(6) 我識你全家

回到民宿剛好是約定的晚飯時間,一進門就是喧鬧的笑聲,原來M和S兩姐妹一起準備晚餐,還把小孩都帶來了,S的三個女兒和M家的小姐弟正在幫忙——準確來說,是在嬉戲中偶爾遞些刀叉。

M見我們回來,有點小緊張地跟我們說,她們安排完晚餐就會把孩子都帶走,不會打擾我們吃飯。看著桌上擺滿的突尼西亞傳統菜——金黃的couscous、香氣四溢的烤魚、橄欖油燜蔬菜春捲、剝好的紅石榴,還有那盤好像好辣的辣醬,好明顯不是兩個人能解決的份量吧。

我明明不喜歡小孩,但看見這一大家子樂也融融,竟然沒有了一向的抵觸感,甚至忍不住脫口而出:「不如大家一起吃?」M愣了愣,反複確認我們是真心邀請後,才笑著用阿拉伯語向大家宣布。

一陣歡呼聲爆出,細路高興得滿地亂蹦,連比較內斂的S也露出驚喜的笑容,好客的程度令我們一而再的受寵若驚。

差不多十口大人小孩一起吃,晚餐變成熱鬧的家庭派對。 S的廚藝令人驚豔,應該要開一家私房菜,全家人爭相示範每道菜的正宗(自家)食法——肉類海鮮該配甚麼澱粉,如何用麵包蘸湯汁,怕辣的話不要點哪個醬。

十幾歲的姊姊們找我和Z互相教寫中文和阿拉伯文,還拿出筆記本,認真跟我們學寫中文名字。當我們用S的發音為她取名「秀倩」時,全家人都圍過來要求擁有自己的中文名,我和Z把腦海中儲備的優雅詞彙幾乎全部掏空。


不知怎的和M聊到管教小孩,免不了介紹一下香港名物:鷄毛掃,二家姐看了照片,溜進S的房間,把祖傳的家法拿出來展示。哇!我從未見過這麼粗的藤條!

看見我倆震驚得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樣子,S急忙解釋:「這只有在犯超級大錯時才動用,從我祖母那邊傳下來的。」她指指二女兒,「全家只有她『享受』過一次。」結果二姐卻推說只記得捱打,堅持不得說自己做錯甚麼事了。大家也沒逼她,這祖傳家法嘛,最後給我們當道具拍照用了,全體笑到碌地。


吃飽喝足,明明沒有喝酒但氣氛實在令人很hyper,我腦袋一熱,站起來宣佈要用英文教大家耍太極:

「One big watermelon…. Chop it into half…
one half for you… one half for her… leave some for myself…
my tummy so full… need to rest a while… FINISH!」

這套「市井太極」讓全部人笑得東歪西倒,不正宗的教法再加臨場模仿,動作當然做得亂七八糟,各家太極道長實在是對不住了。

M的女兒在媽媽的鼓勵下,站上茶几表演唱日文歌、S家三妹抱出自己畫的漂亮油畫要跟我們合照、散場時最小的小弟甚至扭計大哭,抱著枱腳不肯回家。幾個表姐連哄帶騙,把我送大家的小禮物全都給了他,才終於讓這場溫馨的混亂落下帷幕。


熱鬧的民宿回復平靜,海浪聲變成主調;我躺在天台仰望星空,突然覺得很奇妙:在沙漠中央意外地被檢到了這個陌生的城市,又莫名其妙多了一班親切的家人,真的好幸福。

隔天一早我們就要離開,S早早準備了豐富的早餐。二姐奔出門上學時一個急煞,回頭給我們一個大大的擁抱。M特意打視像電話過來,叮囑我們到Sousse前一定要去看看著名的El Jem遺址。

其實真的很捨不得走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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