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4)從Ain Draham被撿回Tunis:一場午後放晴、泥濘、咖啡與公路上的善意接力
從Ain Draham坐泥鯭的回到Tabarka,我已經做好繼續淋雨的準備。但老天爺可能覺得我被冰雹欺負夠了,居然賞了我一抹午後的藍天。算算距離日落還有點時間,我決定衝去Genoese Fort,補拍藍天下的城堡與海。
經歷兩天的大雨,上山的路一片泥濘,我三步併兩步往上跳,鞋襪再度犧牲——沒關係,反正這兩天都沒乾過。終於爬到城堡,藍天下的海與城堡美得值得。我拍了幾張照,覺得這趟山城冒險總算有個像樣的收尾。

然後,又開始飄雨了。果然,晴天quota用完了。剛才的泥濘變成泥河。我撐著傘,小心翼翼滑著走下山,正當我像隻企鵝一樣狼狽移動時,一輛車從後面開來,在我身邊停下。
車裡兩個男人搖下車窗,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:「你車呢?」
「我走路。」
「What?!怎麼會走路來這裡?!快上車吧!」我以為頂多被撿回市中心就結束了,沒想到車上聊了幾句——他們是兄弟檔,聽說我明天要回Tunis,主動說可以載我一起走,反正他們一家正好要開車回去。
直接被撿回首都了,這是第N次了吧?我不再誠惶誠恐,笑著道謝,約好隔天出發。在Tunisia用不著hitchhike,你走在路上,自然會有人停下來把你撈上車。
剛到市中心,昨天在超市「抄牌」的大哥打來了,約喝咖啡。

我看著自己滿腳泥、衣服還未乾、還有點餓了,本來想回BNB煮飯休息,但人家已經約了,還是赴會吧——好過約晚上又要爬多次斜路。
大哥經營一家小型修車店,不算富裕,也沒出過國,但英文不錯。我們聊兩地生活。他提到突尼西亞人出國不容易,申請批文很麻煩,「有些人故意flirt外地客,靠結婚離開本國。」大哥一臉鄙視。

他對香港的印象是「很繁華」,說好像有個親戚的親戚在廣州。我見他一臉嚮往,選擇告訴他一些繁華背後的生活重擔和辛酸:房價、工時、競爭、每個人走路速度都是正常步速1.5X、吃飯點菜慢一點會給侍應罵……他聽完沉默了。「家家有本難念的經」英文怎麼說呢?算了,這句太複雜。
喝完咖啡,他開車送我回BNB。我提醒他山路很斜、車子不好調頭,他不信。結果真的卡在半坡上不去,我們大笑著下車合照。我爬回BNB門口,回頭看到他終於調完頭,還在遠處跟我揮手。

回到BNB,我開始煮飯。沒有抽油煙機,只好打開廚房窗戶散油煙。
煮到一半,窗外一道白影閃過——一隻白貓已經擠進半個身體。我下意識想關窗,但油煙又很嗆。想放牠進來又怕弄壞BNB的家具,只好丟了一小份食物出窗外。牠五分鐘就吃完,又探頭進來。窗子關了又開,我邊煮邊隔窗投餵。一人旅行,隨便亂煮都有捧場客,一人一貓隔著窗共進晚餐——這是BNB附送的最高規格陪伴服務。

隔天,和另一橘貓隔窗share早餐,然後到市中心會合兄弟一家。除了兄弟倆,還有他們的媽媽和妹妹。哥哥和弟弟在卡塔爾工作,妹妹在Tunis,趁假期回來Tabarka探媽媽兼到處走走。
我原本以為媽媽就是退休老人等著子女回家陪伴,結果她半路拿出一疊考卷在車上批改!「我很忙的啊!但孩子們要回來,我只能陪著呢!」原來她還在當老師。見她勞氣的打了好多交叉,忍不住給我分享那份「滿江紅」的數學試卷,可惜連我數字都都看不懂:「阿拉伯文的數字」≠「阿拉伯數字」。我忽然想起之前M為女兒考試焦頭爛額的樣子——玩了兩週,人家試都考完了,現在換當老師的扶額嘆氣了。

一家人走走停停,三小時還沒走到一半路程。中午在某城市停下來吃飯,他們走進一間看起來很高級的義大利餐廳。我不太餓,更怕點了貴的東西他們要請客,只點了他們說最出名的提拉米蘇。結果每個人都堅持分一小份自己的餐點給我:義大利麵、披薩、沙拉……我面前堆成山。他們堅決不收錢,我又不好意思地被請了一頓。

飯後他們說要去Sidi Bou Said逛一下。我已經去過,而且Tunis還有朋友在等我,但剛剛才被請午餐,總不能「𡁻完鬆」吧!還好他們嫌遊客太多,很快逛完就離開。
晚上終於到達Tunis,車子停在我朋友E家的樓下。他們沒有馬上開走,而是遠遠看著E出來接我、確認我安全進門,才放心離開。
這趟三小時車程變一整天的公路之旅,在Tunisia不怕沒有幫助,只怕太多人想約你,時間排不過來!他們的善意也遠不只是順路,而是送你到門口、看著你進去、才安心離開的那種。
